• 哀艳的愁思——李清照的婉约词


    宋词概说之一


     


     


     


    哀艳的愁思——李清照的婉约词


     


    世言:“静坐自无妄为,读书即是立德。”我喜欢读唐宋诗词。不知不觉间,十几年的时光已过,信手翻阅时,竟有四、五本摘抄的集子静静地躺在我的案头——《菊之韵》、《唐之韵集一》、《唐之韵集二》、《茗斋札记》,里面且密密麻麻地记满了我的阅读感受及心得。细细翻阅之时,竟觉得手有余香。有事无事的时候,便不厌其烦地默默地用心读,开会的时候,把摘抄的诗词仔细“心诵”,领导也看不见;静坐的时候,骑自行车的时候,夜里睡觉之前,总要把那些优秀的作品慢慢地看一看,品一品,赏一赏,感觉睡觉才踏实,不为别的什么,心性喜欢所致。


    看的时间长了,内心自然就有了一些想法,有了一些对于唐宋诗词的看法。现写出来,不一定正确,想求教于大方之家。


     


    同是婉约词,柳永之词倘用一个字概括即是“伤”,以至于让人感到哀转久绝,不觉间潸然而泪下或禁不住一声长长的叹息,看后总有一种“情何以堪”的感受,让人爱其所爱,伤其所伤,其笔力之厚重可见一斑。


    李清照词清丽雅洁,这是诗家定论,除此之外,更显“哀艳”。以前我很喜欢李清照的词作,可是看的时间长了,竟对李清照的词不大欣赏了,原因很简单,过度地追求辞采之美,以至于破坏了情感;另外,写词讲究“起承转合,一气呵成,气韵流转,韵味无穷”,但是在李易安的词作中气韵流转是有的,韵味无穷也是有的,而唯独缺乏的就是“起承转合”,缺乏“一气呵成”,倘若拿出其中的一两句或一两首,那绝对是词中上品,可是看得多了,反而觉得其中缺了点什么,倘若用“辞胜于情”来概括我倒觉得是恰当的。由毛佩琪教授作序,上海辞书出版社出版,李史峰主编的《唐宋诗词鉴赏辞典》中根本就没有选易安词。无独有偶,清代著名学者王国维的《人间词话》六十四则,包括未刊印稿、删稿四十九则中均未提到李易安。应该可见易安词在王国维先生的眼里的地位并不高。当然也并不是说王国维的《人间词话》就是多么权威,就是多么正确。“一千个人眼里有一千个哈姆雷特”,如果你读她的词多了,可能也会有别一种感受。


    举一例:李清照《永遇乐 落日熔金》


    落日熔金,暮云合璧,人在何处?染柳烟浓,吹梅笛怨,春意知几许?元宵佳节,融和天气,次第岂无风雨?来相召、香车宝马,谢他酒朋诗侣。


    中州盛日,闺门多暇,记得偏重三五。铺翠冠儿,捻金雪柳,簇带争济楚。


    如今憔悴,风鬟雾鬓,怕见夜间出去。不如向、帘儿底下,听人笑语。


    李清照这首词写于词人生活晚期,于临安,今杭州市,具体哪一年已不可考证。易安忍受着丧夫、破家、亡国之痛,几乎所有的不幸都被我们的词人给经历了。起句“落日熔金,暮云合璧”极惊人,颇有豪放之气,对偶极为工整,让人浮想联翩——那落日的余辉熔铸成金色,傍晚的云朵仿佛合在一起的璧玉,这八个字的写景真可谓极开阔,壮阔。可是易安本无心思欣赏这些优美的景致,在我们的词人心里,越是面对此种景致,便越是激起心中的波澜,这应该是衬笔。此时禁不住内心自问:“我在哪里啊?”这一问让真让人肝肠欲断,我们的眼前正仿佛在落日下、斜阳里有一位愁肠百结的老妪伫立在风中一样。


    接下来几句“染柳烟浓,吹梅笛怨,春意知几许?”仍然动人心魂,目之所见,耳之所闻,一切的景语在作者的眼里、心中化作了情语,丝丝的哀怨笼罩着我们的心扉。暮色,烟霭,依依的垂柳,一曲羌笛《梅花落》,愈发让人难以承受的凄凉。


    但是接下来的几句,特别是“次第岂无风雨?”就有点让人摸不着头脑了。“来相召、香车宝马,谢他酒朋诗侣”一句用词过艳,虽然符合李清照的词风,如她在《醉花阴》中所写的那样“薄雾浓云愁永昼,瑞脑销金兽”,“玉枕纱橱,半夜凉初透”,“有暗香盈袖”可谓妍丽之极,但“香车宝马”、“酒朋诗侣”这样的词句在本词中显得不太合宜,与作者那种心灰意冷的凄凉的内心世界不相符。辞采虽然美艳,倘不适合语境,让人读起来就感觉有点难受了。“铺翠冠儿,捻金雪柳,簇带争济楚”几句颇有辛弃疾《青玉案》中描写的元宵节夜晚众佳丽游览之盛了:“宝马雕车香满路,更吹落,星如雨。蛾儿雪柳黄金缕,笑语盈盈暗香去。”但是辛弃疾与李清照在这里的心境是截然不同,不可同日而语的,这华丽的辞藻读起来反而觉得有些不入调。


    再如传诵不衰的《如梦令》:


    昨夜雨疏风骤,浓睡不消残酒。试问卷帘人,却道海棠依旧。知否?知否?应是绿肥红瘦。


    结尾句“知否?知否?应是绿肥红瘦”明显让人感觉与前面的语境不相符,倘若对卷帘人——那个天真的小丫头这样说则让人感到有些费解。且纵观全词,辞藻还是显得过于“明艳”了,反而影响了词作的情感。


    李清照的很多词作中都突出了一个字——“愁”,包括年轻时丈夫赵明诚外出赴任之时。如《凤凰台上忆吹箫》:


    “香冷金猊,被翻红浪,起来慵自梳头。任宝奁尘满,日上帘钩。生怕离怀别苦,多少事、欲说还休。新来瘦,非干病酒,不是悲秋。


    休休,这回去也,千万遍阳关,也则难留。念武陵人远,烟锁秦楼。惟有楼前流水,应念我、终日凝眸。凝眸处,从今又添,一段新愁。”


    词作用真挚的情感,大胆的铺排,极力夸张,想象,景物烘托等手法塑造了一位因暂时分离的妇人对丈夫的思念之情,真可谓“一日不见,如三秋兮”,委婉地告诉我们——爱情就是女人的全部。应该说,全词写得是很成功的。


    可是最后一句“凝眸处,从今又添,一段新愁”似乎不用再点题了,前面已有大量的描写,铺叙,抒情,此处再明确点出,反而让人觉得有些多余,正所谓“过犹不及”,甚至于让人生出了“为赋新词强说愁”的味道了。


    由李鹏主编,中国书店出版的《最美的词》(大全集)收录了花间词、婉约词、豪放词、纳兰词共一千余首,收录易安婉约词九首,豪放词一首。我以为,九首婉约词中写得最好的当推《点绛唇 蹴罢秋千》,《一剪梅 红藕香残玉簟秋》,长调《声声慢》。


    为什么李清照的词作不为王国维所推崇,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在于,其词不合于王国维在《人间词话》中所提倡的重要观点——“境界说”。《人间词话》开篇屡次提到作词要有境界,如第一则:“词以境界为最上。有境界,则自成高格,自有名句。五代、北宋之词所以独绝者在此。”第六则:“境非独谓景物也,喜怒哀乐亦人心中之一境界。故能写真景物真感情者,谓之有境界。否则谓之无境界。”这里的“境界”即“意境”,是中国美学和文艺理论的重要范畴之一,它是“情”“景”二者交融汇聚的产物,是客观的景物和主观的思想感情在作品中鲜明、形象的表现,情与景的高度统一。


    读易安词时间长了,就觉得很多词作哀艳有余,甚至是过于了注重辞藻的修饰,不惜大量的浓墨重彩来抒发心中的哀愁,以至于影响了作品的情感。这不能不说是其中的一个硬伤,个中原因,与易安长时期的闺阁生活,长时期过着悠游闲适的生活有着莫大的关系。李清照出生于一个爱好文学艺术的士大夫的家庭。父亲李格非是济南历下人,进士出身,苏轼的学生,官至提点刑狱、礼部员外郎。藏书甚富,善属文,工于词章。现存于曲阜孔林思堂之东斋的北墙南起第一方石碣刻,上面写有:“提点刑狱、历下李格非,崇宁元年(1102年)正月二十八日率褐、过、迥、逅、远、迈,恭拜林冢下。”母亲是状元王拱宸的孙女,很有文学修养。丈夫赵明诚是宋徽宗崇宁年间宰相赵挺之之第三子,出身及家庭地位显赫。


    同是写离情别绪,怀人念物,李清照的婉约词要比柳永的在情感表达上相去甚远,虽然北宋以来,人们对于柳永一直持了不公正的评价。


     

    时间:2015-03-13  热度:272℃  分类:文化热点  标签: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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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  孔令军

      “哀”字易解,“艳”字难言,并非易安词少境界,只是境界难以言传。